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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seless years thunder bybroken flowers June 23 抄 书
章既已断,其义自取
June 19 大狗嘟嘟和她的孩子们(一)
(摄于6月10日,如今小狗比照片中又大了一号)
儿童节那天,八只小嘟嘟约好似的一齐睁了眼。大约十天后,我们又发现小狗全长出了牙,而在此之前,它们已经爬得像模像样了,只是有几只过于肥胖,爬几步就跌倒,像张饼似的贴在地上。到底是大型犬种,两周就长得比别的狗两个月时还大。睁眼后,它们的生活内容便不限于睡觉吃奶和便溺,而是从最初练习走路发展到现在成天打群架,满院子跑,追着嘟嘟要奶喝。嘟嘟招架不住,只得四处躲藏。于是整个院子都是小狗绝望而愤怒的呼喊:有像猫叫的,有如鸟鸣的,有似婴啼的,偶尔来声字正腔圆的犬吠,倒惹得我们惊诧半晌。这种情形在深夜也时有发生,工作室有位艺术家睡不好便怪罪嘟嘟,说她只顾自个风流,末了生一堆狗崽子却不负责任,任其叫唤。我猜在那一刻他该是赞成中国的计划生育政策的。可我们并不那样看嘟嘟,要知道她都让她那八只憨吃傻长的小家伙给榨干了,乳房日渐萎缩,整个胸腹都是通红一片,上面布满齿印爪痕,委实悲壮。何为“吃奶的劲”,看了嘟嘟及其幼仔,我方才对这说法有了深刻的理解。 要说起来,嘟嘟当妈这一天,我们(主要是我和丽莎)实在盼了很久。我们每天都会一本正经地围绕嘟嘟的方方面面展开话题,生老病死全包括了。譬如说死,我们都担心终有一日她将成为人们的盘中餐,继而我们会进一步探讨她身上哪块肉最好吃。我们都是不食狗肉的,但村里的乡亲们早对嘟嘟垂涎三尺了,最为夸张的是有次我们带着她去指云寺,突然从伙房里冲出一手提菜刀的喇嘛,喝问此犬卖价几何。嘟嘟倒满不在乎地满寺庙逛,一会儿闯入正殿看小喇嘛打瞌睡念经,一会儿又溜进密宗禁地,让人连轰带赶地撵了出来。我猜,喇嘛们觊觎嘟嘟,或许是她知情太多的缘故罢。嘟嘟总爱跟我们四处跑,一路上免不了闹得鸡飞狗跳,民怨甚深;而每有村人路经工作室,她便会气焰嚣张地狂吠不已,任我们怎样呵斥都不依不饶,农民胆颤心惊之余更对其恨之入骨。虽说村里的狗对人都是穷凶极恶的,但人怕出名猪怕壮,嘟嘟的体型怎么也抵得上半头猪。这傻狗得以活至今日,全在于邻居老和(要不就是二哥)编造的一个谎言:这是从美国带来的名贵犬,吃了陪不起。村民将信将疑地信了,就算起疑也无奈于这样一个事实:嘟嘟确实爱煞了外国人外地人,每见远道而来从未谋面的艺术家,她便慌忙不跌地摆尾打滚,激动得像找到组织似的。我们都认为这是狗类劣根性的体现,老和却视之为嘟嘟智慧的灵光。据说嘟嘟几个月大时,让人作为礼物送给了老和一家,起先拴在后院的树上,见人就吠,给吃的就摇尾巴,是一位外国艺术家说服了老和、二哥,给了嘟嘟自由身。后来嘟嘟大病一场,险些送命,又是外国艺术家请来兽医,为其打针喂药,慢慢给治好了。嘟嘟病愈后,艺术家们还常带她去溜达、散心,渐渐她就把工作室当成了她的后院,把来这里的每个人都当作了她的乡亲。由此可见童年的经历确实会对狗的个性产生极大的影响。 我来到工作室时嘟嘟早已在此扎稳了脚跟。我并非天生的爱狗之人,狗类对人毫无缘由的巴结或恶吠都让我厌烦,于是我起初自然将嘟嘟对我的示好归于这类经验中。但很快,嘟嘟凭她一副苦瓜脸和一双三角眼赢得了我的欢心,并在我的格外关照下一天天壮硕起来——原来过去竟没人给嘟嘟专门喂饭,她不得不同老和家的猪牛共食,吃不饱便溜进卫生间寻找厕纸。这样老和便会洋洋得意地向工作室的老外讲解“狗改不了吃屎”。老外听了都感叹说中国俗语真他妈生猛鲜活啊,到后来他们发现嘟嘟不吃屎了,便认定是我把她惯坏了。嘟嘟则就此跟定了我,不久,我发现其他人已经把她唤作我女友了。直到如今,有人听说嘟嘟生了,还问孩子他爹是不是我。这样一个玩笑能开上两年,足见生活中的许多乐趣都来自于刻意的重复。 我曾向丽莎解释过,之所以想看嘟嘟做母亲,乃是我想从小狗身上,寻见嘟嘟幼时的模样——这话虽然表达的是我对嘟嘟的感情,但无疑暴露了我的贪念与私心。然而我怀疑丽莎期盼嘟嘟生宝宝也是抱有私心的——她可能想从中为来日自己做母亲积累经验。嘟嘟奶水不足,她便在网上查找催奶食谱;而早些时嘟嘟怀孕那阵,丽莎成天问雪梅怀孕是啥滋味,坐月子又该注意什么,连在一旁的二哥都忍不住问:到底是嘟嘟要生还是你要生啊? 其实,尽管过去我们常讨论嘟嘟会生几个仔,但在她真正怀上前,我们都觉得这事遥遥无期。刚开始,嘟嘟都不大搭理其他狗,情愿找猪马牛羊玩闹,以致我们一度怀疑她是否知道自己是条狗。后来她总算开窍了,对别的狗有兴趣了,可往往当她亢奋无比地向某条狗冲去时,对方早给吓得屁滚尿流,夹着尾巴逃之夭夭。都怪嘟嘟长得太大,村里的小公狗们想上她还真不容易。退一步说,就算有狗同嘟嘟交配了,其精子活力恐怕也不足以完成同卵细胞的结合。 倒有那么一回,我们真以为她怀孕了。那是去年九月,前后经过如下:当时工作室在做一个生态项目,需十来个废弃竹篓,我便同丽莎出门去捡,嘟嘟自然跟在我们身边。竹篓不难找,但搬运起来费劲得很。我灵机一动,把一摞破竹篓全拴在嘟嘟的项圈上。浑身蛮劲的她拖起来倒异常轻松,受到我们鼓励后更是撒腿猛奔,活像在拉雪橇。此举很大程度上挽救了嘟嘟在村里的名声,那些平素想吃她的村民见了都开心坏了,大赞此狗有出息。事后,我们在小卖部买了几只凤爪相慰劳。谁知嘟嘟从此食欲不振,再不肯吃盘里的残汤剩羹,非鸡鸭鱼肉不食。开始没人在意,可一连数日皆如此,以至我们不得不疑心她有喜了。后来我有天去城里办事,听人说起彼时正闹狗瘟,问其症状,发现跟嘟嘟的表现相当吻合,赶紧打电话给丽莎,叫她找兽医看看到底是怀了还是病了。丽莎便领着嘟嘟去了兽医家,谁知嘟嘟一见兽医便面露凶光,咬牙切齿,令其无法近身——前面提到过,嘟嘟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让兽医打过许多针,大概就此留下了心理阴影(再次说明童年经历对一条狗的影响之大)——丽莎势单力薄制伏不得,兽医便叫她先把狗带回去拴好,自己稍后登门行诊。结果嘟嘟一回工作室就直冲她的饭盘而去,把里面的剩饭舔了个精光,随即又在垃圾桶里装模作样觅食一番。丽莎忙给兽医打电话说,不用来啦,我们的狗病好了。 此事让我们对嘟嘟的智力刮目相看——她此前不思饮食,竟然是自恃有功,以绝食争取更佳待遇。可为了不被针扎,她从此不再挑食。当然也没有怀孕。又过了几日,我们突然发现,老和家另一只老母狗阿法鬓的肚子已经大了好多——原来怀孕的是她。嘟嘟依旧每天在我们大院里睡懒觉,饿了就去垃圾桶里找食吃。
(摄于3月1日,她那时做梦也不会梦见生小狗吧) May 24 嘟嘟生啦
今天(5.23)是个大忙天,工作室蜂拥而来十数人,带枪带弹弓带女人的都有。一向人来疯的嘟嘟偏也赶在今天分娩,连下八仔,一个比一个丑,让我们奔忙之余痛心疾首。二哥激动得像抱孙子似的,灌了我一斤白酒。 怎料乐极生悲,半夜嘟嘟生下第九胎,死胎。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5.27补记: 那天嘟嘟共诞下十胎,最后一胎亦为死胎。我们夜出葬狗,丽莎打电筒,B叔刨坑,我手捧小狗尸体。一时间我仿佛回到了童年,模模糊糊地感觉在久远的时候我也曾浴着这样的夜色,为夭折的小生命送行。那两只小狗并非这些天我们所经历的仅有的死亡——我们还埋葬了一只因伤死去的小松鼠和邻居家一只误食毒物的小狗。 好消息是活下来的八只小嘟嘟都健康无恙,看上去胖了不少。嘟嘟则恢复了苗条身材。她表现出的母性令我们感动赞叹,尽管她依旧粗心贪玩。望着那些尚未睁眼就在艰难蠕动奋力吸乳的小家伙,疼爱之余我又感到一种悲哀。 May 19 篝 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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