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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seless years thunder bybroken flowers 11 November 梦梦梦
我通常记不住梦,偶尔记得一个,便像捡得宝贝似的暗喜不已。我曾多次梦到天籁般的旋律,天启似的句子,刚醒时都还记得,但过后就再无影踪。有时我会在梦里来到曾经梦见过的地方,但在梦到之前,我压根就不记得那个旧梦。看来梦也有梦的记忆,按照一套我所不知的机制运转。最近倒记得好些梦,梦里我好像总是在旅行,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路上”。那些地方都精确合理,符合三维空间的构成,简直可用罗伯-格里耶的笔法来描述一通;要是投映在宽银幕上,细节多得会让人不知把视线往哪聚焦。梦里有熟人也有陌生人,有我爱的人有我想爱的人,也有我以为认识,到后来又发现其实不认识的人。最近一个记得甚清的梦是,我沿着不知哪里的山路往上走,旅伴时有时无。我记得我还带着嘟嘟,背着包。后来碰到个当地人热情地给我指路,继而又过分殷勤不由分说地陪我走。我有些不自在,总觉得不踏实,后来我发觉嘟嘟跟丢了,我的包也忘在哪了,于是回头去找,但我发现自己已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看到 F 也在她博客上记了梦,全文如下:
我记得我也做过类似的梦,而且我曾难得地记下过一个。在电脑里翻了会儿,找到这段日期为2005年10月15日的文字:
我觉得这是两个互为对仗的梦。 06 November 那日重阳(摘)
后来我才想起,那天我们提前过了重阳。那是去年九月末,上午老刘为村里松哥一家画完了全家福,下午我们工作室一帮人就伙同松哥还有二哥两家人开车去一个遥远的山头野炊,片刻都不耽误,因为晚上老刘就要走了。嘟嘟也被我们塞进车里,后来她晕车了,流了一地口水。那座山是正杰很久前就侦察好了的,顶上有棵巨松直插云霄,按照正杰的说法,像个大鸡巴。这映证了阿城的话:“云南是没得鸡巴说不成话”,外国人也概莫能外。站在树下环顾四周,三面通往村落或密林,北边则通往云里雾里,据说天气好时能望见山下的金沙江和对面的玉龙雪山。此前我们跟比利时人埃里克做过纳西人殉情的调查,知道这种地方是殉情的理想场所——风景秀美,居高临下,人吊死后就直接升入对面高山上的天国。然而当地人告诉我们,从没有人来这里殉过情,因为这树是神树,文革时都没被砍掉,谁还敢来上吊。其实就算有人想,也铁定爬不上去。冷风猎猎,我们赶紧喝酒暖身,一杯将尽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把杯中的一点残酒洒在大树下。二哥生好火,跟松哥两口子一道把肉片、糍粑往竹签上穿。雪梅带着孩子采野果去了,丽莎跟老刘捡松果去了,莎拉拿出她的“苹果”,犹豫着要不要开机写论文。此前她花了两天时间犹豫要不要跟我们同行,临行前又花了两个钟头犹豫要不要带上电脑。最后她还是决定不写了,因为山顶没电源插座,电池撑不了多久。于是她又开始后悔不该跟我们到山上来。正杰则开始后悔听从了我的建议,把嘟嘟带了来,因为这狗总想趁我们不注意时偷肉串吃,最后我们只好严正警告她,再不老实我们就把她也烧烤了。第一批肉很快烤好了,所有人都不再后悔,赶紧抢一串握在手里大口啖嚼,同时举杯欢庆老刘的壁画圆满完成。老刘一边扔给嘟嘟几片肉,一边说要是这狗真在这地方被我们烧烤吃了,也算死得其所,功德无量。 ———————— 老刘是长春人,估计见惯了北方的冷寂萧索,画风受了点影响。韦尔乔先生曾偶见几幅老刘的画作,一见倾心,给一位朋友写了封文采飞扬的长信,表达自己对这位东北老乡的赞赏。那朋友又把信转给了老刘,老刘阅后大为感动,以为遇见知音,正琢磨着什么时候去登门拜访,韦尔乔就去世了。后来老刘在皇城艺术馆办个展,还特意把那封信打印出来,当作前言。 老刘说韦尔乔那样才是真艺术家:平时在医院里当大夫,值班空闲时在处方单背面信手画来,笔之所至,皆精彩非凡,比那些成天只知哗众取宠、迎合市场的媚俗之辈不知高明到哪里去了。老刘又说我们这工作室才是真正的艺术工作室,拉市海也实在是个养人的地方。我知道老刘自己在河南桃花谷的深山老林中也有个工作室,他的许多作品都是在那里完成的。我喜欢老刘的画,将国画之笔意介入油画写实中,画出来的东西有种失落的古意,又有种现实的质感。韦尔乔称老刘的作品是“今人的古画”,并称其“不为物象所拘,不为章法所限,广纳众家,能出己意”。对此我是赞同的。聊起中西画法的结合,刚好我那阵收到朋友从英国寄来的木心画册,便拿给老刘看。那一帧帧凝结着化石般纹理、浸润着云烟氤氲的画作,让老刘大为叹服,一看再看。只见他一会儿近看一会儿远看,一会儿取下眼镜看一会儿戴上眼镜看,外加侧看逆光看放在暗处看用手挡住一半看喝杯酒再看——我从来不知看画有这么多讲究,眼界大开。老刘说这几年一直没见着什么好画,颇感寂寞,这才知道高人总是有的,只是没遇到而已。我想既然他这下又见着好画了,那么之前的寂寞也就不再是寂寞了。想起木心说寂寞多半是假寂寞,大约总是对的。 ———————— 所以我也可以把一年前的那个午后看作是我们的重阳——那也是秋天,我们也登了高——烈酒不停地倒,柴木噼啪地烧,大伙尽兴地嚼,可怜嘟嘟总也吃不饱,眼神哀怨地把尾直摇。天色渐晦,我们冻得哆嗦,围着火堆谈天说地,谁也不想走。莎拉再没提论文的事,二哥又开始讲英语,而嘟嘟已在一旁打起呼噜。四周是静的,但这静中又蕴含着一种节庆的,风暴的气味,我几乎都能嗅到。真的,若不是老刘要走,我们定能在那山头狂欢一宿,不就是酒和火吗,不就是舞和乐吗。我们会叫来山下的村民,叫他们带上白酒香烟锄头犁耙喇叭笛子爆竹烟花,跟我们一道饮酒纵乐,听全村的狗声嘶力竭地猛叫。而嘟嘟定会精神大振,不由分说也来一番狂吠,像是吹响新一轮狂欢的号角。山顶那棵大树几百年也见不到一回如此癫狂的的仪式……火苗渐渐萎蔫,终于再没人添加柴火。我们摸黑收拾东西,二哥站在残存的火堆边,掏出家伙撒了泡热尿,兹地一声火光全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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